舍己为人的圣父14

A市民间基地

佟伟宝蜷在漏风的烂铁皮房里，听着儿子小胖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

他从裤腰里摸出那半块玉米饼，硬得跟块石头差不多，这还是他前几天分粮食的时候顺手偷摸的。

小胖睡得迷迷糊糊，鼻子却己经凑过来，闭着眼张嘴就啃。

饼渣掉在稻草铺上，旁边立刻伸来两三只黑乎乎的手。

佟伟宝一脚踹过去，黑暗里响起几声闷哼。

他回想起那天只顾着跑，一车人开出老远才回过神，该跟着那个姓安的老好人的。

本想着安陌会在原地等着他们，结果回去一看，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后来路上粮食不够，一群人起了内讧，小胖差点被人推下车，佟伟宝拿刀指着那几个人的鼻子才镇住场子。

他蹲在路边嚼树皮的时候是真后悔，安陌那天让他出去找食物，估计是恼了他总盯着人家媳妇那份口粮。

……

第二天分粥，掌勺的李胜手一抖，佟伟宝碗里的稀汤能照见自己那张凹陷憔悴的脸。

他舌头舔了舔上牙膛，把到嘴边的骂娘话咽下去。

背后有人笑，他扭头看见李胜正往一个相好女人碗里倒稠粥。

那女人姓苏，之前和他们一起跟着安陌的，还和佟伟宝闹过矛盾。

佟伟宝心里骂了一句，但没吭声。李胜他得罪不起，谁让人家有个当领导的叔。

“听说了吗？三号区那个治愈系的死了。”一个叫张奎的壮汉嘬着牙花说，“抽血抽干了。”

小胖突然抬头：“爸，人干是啥？”

佟伟宝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他看见李胜手里那勺子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子往这边斜过来。

张奎还在说：“要我说就该多养几个，跟奶牛似的挤。”

“你当治愈系是野草啊？”旁边一个瘦子接话，“人家可比黄金金贵。”

“现在谁还稀罕黄金？黄金早不值钱了。”

夜里佟伟宝躺在那，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老想起那个躲在安陌身后的女人，她给人治伤的时候，他蹲在加油站角落里看得真真的。

她就是治愈系。

他们没来A市基地，多半是去B市了，佟伟宝曾经听过宁月橙念叨想去B市找父母。

“爸，我肚皮饿瘪了。”小胖拱进他怀里，肚皮果然瘪出个坑。

佟伟宝摸出最后那点饼渣，小胖接过去啃得急，碎渣落在他手背上。

他舔了舔，是咸的，这才发现是自己手心的汗。

天亮的时候，他和儿子蹲在铁丝网边上晒太阳，像条快风干的咸鱼。

两个巡逻的走过来，靴子带起灰土，扑了他一脸。

“听说没？首领放出话来了，一个治愈系换二十袋面粉。”

“二十袋？够吃半年了。”

“半年？省着点一年都够。”

佟伟宝耳朵支棱起来。

他瞥见旁边的儿子瘦得肋骨一根根往外突，忽然想起宁月橙扶着腰的那个样子，安陌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走一步都盯着。

……

半小时后，基地管理处那扇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办公桌后头坐着一个剃寸头的男人，叫赵坤，手里拿着个苹果正削皮，皮削得老长。

“领、领导……”

佟伟宝指甲掐进掌心里，“我知道一个治愈系的在哪儿……”

刀“咔”一下扎进苹果里。

赵坤撩起眼皮看他，那眼珠子里满是煞气。

赵坤末日前是混黑的，本来被抓捕要入狱，谁成想正好赶上末世，还觉醒了金系异能。

一时间风头正盛，短短时间内就成立了A市民间基地。

佟伟宝腿肚子发软，却看见对方推过来半杯水，玻璃杯沿还沾着个口红印。

“慢慢说。”

……

等佟伟宝说完，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赵坤忽然笑了，露出一颗金牙：“老哥，你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个铁盒子，里头躺着几块动物饼干，小胖只在末世前的商店橱窗里见过的那种。

小胖接饼干的时候手首抖，差点掉地上。

佟伟宝盯着儿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忽然想起宁月橙曾经给季嵩儿子塞糖吃的那画面。

当时他觉得这女人脑子有病，现在喉咙却忽然发干，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天，他们就搬进了单间。

小胖光着脚在水泥地上转着圈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着跟过年似的。

送来的腊肉熏鸡挂在那儿，油光发亮的，佟伟宝掰了块鸡肉塞进自己和儿子嘴里。

鸡腿的油还在嘴里化着，他低头看了看小胖那张总算有了点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