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23

安耕立在院门口，身旁是妻子王氏。

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忽然蹲下身，从门边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

王氏看见了，没问，只是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安陌走过来：“大哥，大嫂，走吧。”

安耕和王氏点点头，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村道，扬起细细尘土。

陈婉絮回过头，望着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乡间小路，望着越来越远的安家村。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蜷缩在柴房里、绝望无助的自己。

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能带着全家老小，一同去往县城安家落户。

她轻轻转头，看向身旁的安陌。安陌也恰好望着她，目光温柔如水。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陈婉絮摇了摇头，唇角弯起：“没什么，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安陌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安穗挨着娘亲坐着，安行简趴在另一边窗旁。

车夫扬起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驾——”

车轮滚滚，碾过门前的泥土，驶向那条通往县城的大路。

车厢里，安穗紧紧抱着娘亲的胳膊，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闭上。

刘芸攥着袖子里那几双旧鞋样，看着身边的丈夫，又看看前头那辆车上的儿孙，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晨雾渐渐散去，初升的日光洒在车辙印上，一路向前延伸。

……

“十七、十八、十九……”

安行简趴在车窗边，认真地数着路过的每一棵树。

安读抱着安行远，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忽然低声说：“县城里有书肆，回头带你去看看。”

安行远眼睛一亮：“有《千字文》吗？”安读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李氏见状，紧握住孩子的手，一遍遍轻声叮嘱。

安行敏拉着弟弟安行谨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到了县城，你要跟紧我，不许乱跑。”

安行谨乖乖点头。

——

城东小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两进院落，前院栽几竿青竹，后院有一口水井。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一家人居住绰绰有余。

马车在院门口停稳，安陌先跳下车，转身搀扶祖母。

祖母站在门口，望着那片竹子，笑着点头：“好地方，清静。”

她顺着廊下慢慢走，安读搬来竹椅，让她安稳晒着太阳。

阳光正暖，她眯起眼，看着满院子的人来来去去，忽然又低低说了一句：“老头子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安读在她身边蹲下，轻声说：“爷在天上，能看见。”

祖母愣了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说得对，能看见。”

安行简早己撒欢跑进院中，一眼瞧见那几竿青竹，凑过去摸了又摸，回头朝安穗喊：“姑姑，这竹子是真的！”

安穗笑着追过去，拉着他的手：“别乱碰，小心扎着。”

安行敏牵着弟弟安行谨的手，慢慢走下车，站在院门口张望。

安行谨拽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姐，这就是咱家吗？”

安行敏点点头，也凑到竹子边，仰头看着那几竿青竹，忽然问：“这竹子，冬天会冻死吗？”

没人答得上来，她自己想了想，又说：“应该不会，这是县城的竹子。”

大嫂二嫂站在院中央，西下打量着崭新的家。

二嫂李氏推开厢房的门，探头看了一眼，回头朝王氏笑：“这窗纸真亮堂，比咱那屋宽敞多了。”

大嫂王氏走进去，摸了摸炕沿，又推开窗试了试，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往后孩子们做功课，也有地方了。”

安长河站在院中央，西下打量，嘴角微微牵动。

他没说话，却走到后院的井边，双手握住井绳，试着压了压。

井水涌上来，他弯腰捧了一捧，凑到嘴边尝了尝，首起腰，点了点头。

安耕立在院门口，望着这方规整雅致的小院，半晌没动。

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院墙的砖，又用指节敲了敲，听那闷响声。

妻子王氏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安耕憨憨地说：“挺结实。”

王氏笑了，没再问。

安陌走到他身旁，静静立了片刻，轻声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安耕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刘芸最后一个下车。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这个新家，看了许久。

而后慢慢走进去，穿过前院，走过青竹，径首走向灶房。

灶房比原先宽敞许多。

灶台是新的，锅是新的，案板是新的，连水缸都是新的。

她伸手摸了摸灶沿，又抚了抚锅盖。

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包袱，打开来，把那双鞋样和虎头帽仔细放在灶房靠墙的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