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16

日子像墙上的旧日历，一页页翻过，有了盼头，便不再只是难熬。

安陌的小生意，在谨慎的节奏下稳稳推进。

他十分精明，今天去城东的家属院，明天换城西的老胡同，东西不多带，话不多说，卖完即走，绝不久留。

煤铲和挂架成了招牌，后来又添了铁皮簸箕、带钩的晾衣架，每样都做得比别人家的结实、周正。

价格实惠不说，又有“街道厂试制品”的名头，渐渐在几个片区的居民口耳间，有了点“前头铁皮厂那小伙东西不错”的名声。

收入虽不稳定，但隔三差五总能进账几块。

家里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粮缸里的杂粮掺了更多细面，碗里见了油荤，安军脸上有了点红润，身上那套用新蓝布做的衣裤，虽然仍是旧样式，却十分精神板正。

赵秀云的手巧，裤子接缝处还细心地绣了道简单的云纹边，不张扬，却透着用心。

除了户口和小军上学的问题没有解决外，家里的小日子过的不比别人差。

但赵秀云心里那根弦没松，眼看安陌早出晚归，那双修长的手上新茧叠着旧茧，她躺不住了。

腿好了七八成，慢走无碍，只是还不能久站或负重。

做不了重活，但她还有一双手，一双在村里就被公认巧的手。

一天傍晚，安陌带回一块裁剩下的深灰色涤卡布头，不大，但料子厚实。

“厂里清理仓库，吴厂长让有需要的工人拿点，我看着结实，你要不要？”

赵秀云接过来，布料在手里，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她等安陌出门后，牵着安军，慢慢走到胡同口。

那里有个小小的、无人管理的“信息栏”，贴着些换房、寻人、甚至私下换粮票的纸条。

她仔细看了半晌，目光落在一张巴掌大的红纸上：“承做劳保手套，料自带，手工费每双一毛二。联系人：前进棉纺厂仓库，刘大姐。”

劳保手套，工厂里用量大，发的却未必够用，也不够舒适。

许多女工便会接了厂里发的粗白布，自己或找人加工，更耐磨，也合手。

这活计，正适合她。

她记下地址，回去用安陌剩下的粉笔头，在炕席上比着安陌的大手，仔细画了个手样，又按自己手的尺寸画了个稍小的。

然后，她拿出针线笸箩——那是她从村里带来的唯一像样的家当，里面针、线、顶针、小剪子，一应俱全。

她没立刻动那块涤卡，而是找了件破得不能再穿的旧衣服，裁下几块布，对照着炕席上的粉笔印，一针一线地缝起来。

她缝得极认真，针脚细密匀称，转弯处尤其仔细，确保没有硌手的线疙瘩。

安军安静地趴在一边看，只见母亲低着头，手指翻飞，那粗糙的旧布在她手里，渐渐有了手套的模样。

第一只做完，她套在手上试了试，又修改了几处，第二只便顺畅多了。

傍晚安陌回来，就见桌上摆着两双用旧布做成的手套，虽简陋，但形制标准，针脚扎实。

“这是？”

“试试手。”赵秀云拿起那双大的递给他，“你戴上试试，看合不合用？”

安陌接过，套在手上，手套贴合手掌，五指活动自如，腕口收得也合适。“很合适，你做的？”

“嗯。”赵秀云点点头，眼里有细微的光亮，“我看胡同口有招人做手套的，想接点活。料人家出，我出手工。一双一毛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腿没好利索，出去也干不了啥，这个在家就能做。”

安陌看着她，这些日子，她脸上的愁苦淡了，但总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次希望落空的神情。

此刻，那神情里多了几分生机。

他没说“不用你辛苦”之类的话，只是仔细看了看那手套的做工，点头夸赞道：“手艺很好，接活时问问清楚，别太累着，按你能做的量来。”

得了他的肯定，赵秀云心里更踏实了些。

第二天，她便按地址找到了棉纺厂的刘大姐。

那是个爽利的中年女工，看了她带去的样品，很满意。“针脚没得挑！就是这速度……”

“您放心，我手上稳当，保证按时交，质量您随时查。”赵秀云语气恳切。

刘大姐打量了一下她清瘦但整洁的样子，又听说她是回城知青家属，便点头应了，第一次给了她二十双的布料和棉线。

“先做这些试试，五天后来交。合格的话，以后活不断。”

自此，安家小屋的灯，亮得比以前更久了。

安陌在灯下整理卖货的收入，盘算明天的材料；赵秀云就在炕的另一头，就着灯光，飞针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