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29

安陌正式入职省研究所后，赵秀云的日子仿佛被拉长了些。

白天送孩子上学后，家里安静下来。

她依旧操持家务，把小小的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但做完这些，总还剩下大把时间。

之前攒下的一些缝手套的零活，她做得越发仔细——不是赶工，是真心把这当成一桩正经事来做。

针脚要匀，收口要牢，翻面要平整。

做久了，手指有了自己的记忆，眼睛都不用老盯着。

家属院里和她情况差不多的嫂子有好几个。

有时午后，大家会凑在某家门口，或者楼下小院里，边做手里的活计边闲话家常。

李嫂子纳鞋底，王姐糊火柴盒，赵秀云就缝她的手套。

“秀云这手套缝得真俊。”李嫂子探过头来看，“瞧这指头接缝的地方，多利索。”

赵秀云笑笑：“做熟了手就稳了。”

“你这速度也快，”王姐说，“我糊十个火柴盒的工夫，你两双手套都翻好面了。”

速度是练出来的。

以前在乡下，夜里点着煤油灯缝缝补补，眼睛都要熬坏，就为了多挣几个工分。

现在条件好了，可这手艺和耐性却留了下来。

有一天，隔壁楼的孙婶找来，手里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上衣，胳膊肘那里磨薄了，还没破，但看着悬乎。

“秀云啊，听说你手巧，能不能帮婶子在这儿衬块布，加固一下？孩子他爸厂里干活忒费衣服。”

赵秀云接过看了看：“行，我找块颜色近的结实布，从里边给贴上，再密密地踩上一圈线，保准看不出来还耐穿。”

孙婶高兴地走了。

过了两天，她送来五个鸡蛋当谢礼。

赵秀云推辞不过，收下了。

慢慢地，找她改衣服、补衣服的人多了起来。

孩子的裤子短了接一截，大人的外套肥了收个腰，甚至有人扯了布，请她照着旧衣服的样子给裁件新的。

赵秀云来者不拒，她做事认真，要价也公道，有时甚至不肯收钱，邻里间的情分比钱重要。

但大家过意不去，总会塞点东西，一把青菜，几个苹果，或者孩子用的作业本。

活儿多了，她买了台老旧的缝纫机，一干起活来噔噔噔响得频繁。

安军放学写作业，就在那有节奏的声响里。

有时他会抬头说：“妈，你这机器声跟我爸画图的沙沙声，真像。”

赵秀云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不经意间她好像在追赶安陌的步伐。

她不想只做一个被丈夫护在怀里的小女人，她想能和安陌肩并肩的走在一起，能成为孩子的骄傲。

……

一个周末，安陌回来，看见妻子忙活着织手套，他吃晚饭时随口提起：

“我们所里后勤的老陈，前天还念叨，说今年劳保用品发得早，有一批手套要加固指尖，外包出去的做得毛糙，正头疼呢。”

赵秀云夹菜的筷子停了停，状似无意地问：“有多少双，着急吗？”

“听说五六百双吧，倒不着急要，就是要求结实。”

安陌说完，看了她一眼，眉眼含笑:“你有兴趣的话，我帮你打听一下。”

赵秀云脸有点热，放下碗：“我就是想着……要是要求明确，不催急工，我能不能试试？我肯定给缝结实。”

安陌没立刻说话，仔细看了看妻子。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不是从前那种温顺的、带着点怯意的神色，而是一种有点忐忑、却又跃跃欲试的光彩。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赵秀云这个样子真是……可爱得很，让人喜欢。

见安陌一首盯着她没反应，赵秀云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她似是有些羞恼的瞟了丈夫一眼。

安陌这才收回视线，他轻咳了一下，随后说:“行，下周一我回去，跟老陈提一句。成不成不敢保证，但问问总没问题。”

“好。”赵秀云用力点头，心里己经盘算开了。

五六百双，她一个人肯定做不完。

但她想起了李嫂子、王姐，还有前楼也会用缝纫机的周大姐。

周一安陌走了。

赵秀云心里装着事，做事都有些走神。

周三下午，安军还没放学，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赵秀云，挂号信！”

是安陌的字迹。

她急忙拆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盖着省机械工业厅研究所后勤科公章的单子，上面简单写着：

“委托加工：劳保手套指尖加固，数量陆佰双，要求双线加固，针距均匀，本月三十日前交付。”下面有联系人陈干事的电话。

赵秀云拿着那张薄薄的单子，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