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5

上午的阳光把老城区的街道照得明晃晃的，却驱不散这片地区暗藏的阴霾。

安陌揣着用报纸包好的现金，朝着记忆里那个隐秘赌场所在的旧商业区走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一种异于往常的氛围便隐隐传来。

往常这个时间，这片区域虽然不至于热闹，但总有几家挂着其他招牌、实则经营灰色生意的店面懒洋洋地开着门，会有人在门口闲聊，打情骂俏。

可今天，街道显得过分安静。

几家店铺干脆没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偶尔看到的几个身影，也多是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少了往日那种混不吝的松懈。

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安陌步伐稳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

线上平台的资金被莫名截流、清洗、捐赠，对于靠现金流和灰色交易活着的赌场来说，不啻于一场小型地震。

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甚至可能还没完全搞清楚损失范围和路径，但恐慌和猜疑的种子己经播下，人人自危。

最先被怀疑的，肯定就是周围这一片灰产。

安陌走到那栋外表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的旧楼下，入口处那个往常总叼着烟、眼神浑浊的看门老头不见了，

换成了一个面生的、肌肉紧绷的年轻人，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靠近的人。

安陌走到门前，年轻人抬手拦住，目光不善：“找谁？”

“找刚哥，约好的，今天还钱。”安陌平静地说。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对着衣领下的微型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得到回复后，才侧身让开，眼神依旧充满审视。

楼道里比往常昏暗，弥漫着一股更浓的烟味，还混杂着一种焦躁的气息。

往日隐隐传来的赌桌喧哗声几乎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低的、急促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压抑的咒骂。

几个穿着黑衬衫的打手模样的人靠在走廊两侧，目光阴沉地扫视着，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安陌目不斜视，径首走向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刚哥暴躁的声音，似乎在对着电话低吼：

“查！给老子往死里查！到底哪路鳖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账目对不上，线上一大笔钱说没就没了，你们都是吃干饭的？！”

被骂鳖孙的安陌在门口停了一秒，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门被猛地拉开，昨晚那个翻手机的马仔出现在门口，脸色很难看，眼下乌青，显然没睡好。

他看到安陌，眼神复杂，闪开身：“进来。”

办公室烟雾缭绕，刚哥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他脸色铁青，眼珠里布满血丝，看安陌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但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疲惫。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生面孔，气质精悍，沉默地站在角落，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安陌。

“钱带来了？”刚哥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戾气，似乎想把从别处受的气撒在安陌身上。

安陌仿佛没感受到屋内几乎凝固的压抑和针对他的恶意，走上前，将那个报纸包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推过去。

“数数，协议呢？”

刚哥没动，朝旁边那个马仔努了努嘴。

马仔上前，拆开报纸，快速清点钞票。数目无误。

刚哥这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抽出抵押协议，却没像昨晚那样拿着要挟，只是用两根手指按在桌上，盯着安陌：

“安陌，你昨天走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见到什么鬼鬼祟祟的人？”

他问得看似随意，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盯着安陌眼睛的视线，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在怀疑……

安陌此刻的出现，恰好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哪怕这联想看起来多么荒谬。

安陌面色如常，甚至微微皱了下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无端盘问的不耐：

“刚哥，我昨天输得精光，差点连裤子都押给你，还能听到看到什么？至于鬼鬼祟祟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略带自嘲的苦笑，“我认识的，不都是你们这样的朋友吗？怎么了？场子里出事了？”

他的反应毫无破绽。

困惑真实，苦笑带着赌徒特有的颓丧，甚至最后那句反问，还透着一丝底层混混打听消息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