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20

周三清晨，天光澄澈如水。

不到六点，齐燕香和安长林就窸窸窣窣地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响动，小米粥在锅里咕嘟，蒸蛋羹的香气淡淡飘散。

老两口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像是要去完成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林沐推开门时，看到公婆局促又认真地站在客厅，眼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

“沐沐醒了？粥马上好，你喝完我们再出发。”齐燕香迎上来，声音放得轻而柔。

“爸，妈，你们其实不用跟着折腾……”林沐轻声道。

“要去的，要去的。”安长林搓着手，语气执拗，“禾禾第一次回家，我们得去接。”

安陌将温好的补血口服液递给林沐：“喝完，不用担心，车约好了，两辆。”

临出门时，林沐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疏远的女声，“林沐吗？我是林琳。妈让我问问……你孩子是不是今天出院？”

林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嗯，今天。”

“哦。”林琳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妈说知道了。挂了。”

通话结束得突兀。

二十九秒。没有问候，没有祝福，只是一个“知道了”。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告知义务。

林沐放下手机，静静地站了两秒。安陌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将手机放回口袋，弯腰拿起准备好的母婴包。

为什么……总在她忘记伤痛的时候出现呢？

指尖有些凉，但她抱起那个装着安禾小衣服的背包时，掌心又慢慢回暖。

她握紧背包带子，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首到安陌温和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车到了。”

那声音像一块沉入心湖的石子，压住了心里刚刚泛起的阵痛。

——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

主治医生将安禾抱出来，看见整整齐齐一家人笑了：“哎呦，全家都出动了。”

“安禾小朋友很争气，可以回家啦。”

小家伙被裹在柔软的鹅黄色包被里，小脸粉白，正安静地睡着。

林沐伸手去接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当那个温软的小身体完全落入怀中，沉甸甸的踏实感让她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女儿细嫩的额头。

齐燕香和安长林立刻围了上来，却不敢靠得太近，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那小小一团。

齐燕香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安长林背过身用力清了清嗓子。

准备离开时，林沐抱着孩子走到门口。阳光有些晃眼。

“我来抱吧。”安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他伸出手臂，动作有些生疏，目光紧紧落在安禾身上。

那里翻涌着一种林沐从未见过的情绪：新奇、谨慎，还有笨拙的温柔。

林沐将安禾小心地转移到他臂弯里，轻声指导：“托着头颈……这只手撑住背和腰……”

当那团温热、柔软的生命完全落入怀中，安陌整个人顿住了。

他身体绷得有些紧，手臂维持着绝对稳固却略显僵硬的弧度。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眼皮，看着她无意识咂动的小嘴。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暖流撞进他向来冷静的胸腔。

他抱得那样小心翼翼，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阳光将他低头凝视的侧影勾勒得异常柔和。

齐燕香在一旁看着，忽然抬手捂住了嘴，眼泪滚落下来。

她想起了安陌刚出生时，安长林也是这样，抱着那团小小的襁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这时，安禾在父亲过于僵硬的臂弯里动了动，小眉头一皱，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清亮的啼哭声瞬间打破了温馨的场面。安陌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手臂更显无措，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哎呀，是不是抱得不舒服？快给我看看！”齐燕香连忙上前。

林沐也赶紧凑近：“放松一点，让她贴着你胸口……”

安长林在一旁急得搓手。

新手爸爸安陌在女儿突如其来的哭声和全家人的“指导”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按照林沐的提示慢慢放松紧绷的手臂，让安禾更贴近自己胸膛的起伏，另一只手轻轻拍抚。

或许是感受到了父亲调整后的舒适和心跳的节奏，安禾的哭声渐渐弱了，变成小声抽噎，最后又迷糊睡去，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