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而食的难民12

安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老周拍过他肩膀之后也走了，晒谷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收拾着刚带回来的东西。

他转身往窝棚走，回到他们一家所在的位置时，柳三娘还醒着。

窝棚里没点灯，但安陌走近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门口，盯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

柳三娘见到安陌的身影，站起身迎上来。她把他从头看到脚，看见没有伤口，肩膀才松下来。

可担忧放下后，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她心中还是有着对安陌当初想换女儿的埋怨，只是在生死面前，暂且搁置罢了。

安陌也看出妻子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他放下手里的刀，走进窝棚，低头看了眼两个熟睡的孩子。

看了一会儿，才退出来。

柳三娘见他出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窝棚门口的位置。安陌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风从北边刮过来，比白天小了些，但还是冷。

窝棚里传来满仓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的。桂香睡在他旁边，蜷成小小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柳三娘突然开口:“你杀了几个流寇。”

安陌看着她，“两个。”

柳三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天磨刀磨得太用力，虎口磨出一道血口子，结了薄薄一层痂。

安陌见状拉过她的手，但没等他仔细看柳三娘就把手抽回去了。

“我没事，都己经结痂了，很快就好了。”

安陌看着柳三娘遮遮掩掩的样子，垂下了眼眸，最后只是说:“下次受伤不要瞒着我。”

柳三娘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愣了一下。

随后微微攥紧了衣摆，没有回答:“满仓身体见好，今天还和桂香一起出去跑了几步。”

安陌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听她继续讲满仓的事。

“下午还想跑远出去玩，被我拦住了。”

柳三娘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低着头，看着手心的伤口。

安陌往窝棚里看了一眼。满仓还睡着，脸朝着这边，看不清表情，但呼吸比前几天稳了些。

“桂香也是。”柳三娘又说，“今天帮着烧火，没让叫苦。”

安陌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好孩子。”

原主的孩子都生的乖巧可爱，若不是生在这乱世，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受这么多苦。

两人没再说话。

风又刮起来，把窝棚上的枯枝吹得哗哗响。柳三娘靠着窝棚柱子，渐渐沉入梦乡。

安陌也靠着柱子，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营地里热闹起来。

那些马拴在晒谷场东头，十几个人围着看。有人伸手想摸，被老周一巴掌拍开。

“摸什么摸？往后打仗用的，摸坏了你赔？”

那人缩回手，讪讪地笑。

柳三娘从窝棚出来，往晒谷场东头走。走出几步，忽然站住。那匹枣红马正对着她，打了个响鼻。

柳三娘愣了一下。她没见过几回马，更没离这么近过。

老周看见她，招了招手:“弟妹，过来看看。”

柳三娘走过去。老周指了指那匹枣红马:“这匹温顺，往后驮东西用。你家那个小的，走不动了可以放马背上。”

柳三娘看着那匹马。马也看她，眼睛很大，很黑。

……

安陌从窝棚出来的时候，桂香正蹲在门口，用手在地上划拉着什么。旁边有几个孩子在打闹。

他走过去，低头看。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桂香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爹！”

安陌没忍住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随后蹲下来看着她写。

嗯…他姑娘这是在写什么？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还是认不出来她写的什么字。

“他们说，昨天夜里，爹爹可厉害了。”

安陌看着她。六岁的孩子，脸上都是喜悦，他低声咳了一下，谦虚道:

“不算厉害。”

桂香想了想，摇了摇头:“娘说你是去打坏人的，那就是很厉害。”

安陌没继续聊这个，而是看着地上那几个字:“写的什么？”

桂香低头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认识。看别人写过，照着画的。”

安陌沉默了一下。他伸出手，在旁边地上重新画了一个字。

“人。”

桂香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也伸出手，照着画了一遍。

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画完，她抬起头看着安陌。

“爹，你认识字？”

安陌站起来，往晒谷场东头走。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桂香还蹲在那儿，盯着地上那个字，嘴里念念有词。

——

中午的时候，萧长安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