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而食的难民29

队伍在潼关休整了三天。

李延的兵愿意留下的被收编，分到各营。

不愿意的也不会被为难，还能领一小份粮食离开。

萧长安把令牌收进怀里，一首没拿出来过。

老周听了李延的死讯，一个人坐在城头上抽了半宿的旱烟。第二天天不亮，他又瘸着腿去巡城了。

新兵要训，城防要换防，潼关的城墙还得加固。

他瘸着腿在城里城外来回跑，栓子跟在后头，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

“周叔，你这腿……歇会儿吧……”栓子喘着气。

老周头也不回：“歇什么歇？进了长安再歇！”

——

三天后，大军继续西进。

从潼关到长安，三百里路，走了七天。沿途县城望风而降，萧家军的旗插了一路。

第八天，队伍在长安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夜里能看见城头的火光，能听见城墙上隐约的喊声。

老周蹲在火堆边，啃一口干饼，看一眼远处的长安城。

攻城第三天，萧长安下令夜袭，老周请战。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翻城墙这事儿，我熟。”

萧长安看着他，老周脸上是决绝的神色，他非去不可。

“活着回来。”

老周咧嘴笑了笑，瘸着腿去领绳子了。

后半夜，城东。

老周嘴里叼着一把匕首，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他的瘸腿并不影响他的前进。

爬到一半，有一个士兵踩落了砖头。砖头砸在城墙上，骨碌碌滚下去。

城头的守军听见了。

“有夜袭！”

火把亮起来，箭像下雨一样往下落，几个靠上的士兵中箭跌落。

老周贴在城墙上，箭擦着他耳边飞过，一支钉在他脑袋边上，离脸只有三寸。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往上爬。无数箭雨锁定老周的身影。

就在这生死一瞬，城墙某处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瞬间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老周趁机向上窜了一截，躲在了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看见月色下有一个黑影越过垛口。

那身形，分明是……安陌！！！

这小子，不对，他明明该在西门佯攻！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周险些含不住嘴里的匕首，他心跳如擂鼓。

箭雨追着安陌的身影射去，看得老周心惊胆战。

每次眼看要射中，安陌总能躲开。

老周明白，安陌这是在给他们争取时间。

他立刻加速向上爬，就在快要够到城头的时候，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

闷哼一声，手一松——整个人往下滑。

他死死抓着绳子，指甲抠出血来，但肩膀上的伤让他使不上力。

他悬在半空，脚下是黑漆漆的深渊。

箭还在落。一支接一支。

完了。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攥得死紧，骨头都被捏得生疼。

安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旁边，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死死攥着他。脸上的青筋暴起，手臂在抖。

“松手。”安陌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周没反应过来。

“松手——抓住我！”

老周松开绳子的刹那，下坠的身体突然悬停，他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安陌那条胳膊上。

安陌闷哼一声，手臂上的青筋快爆开。他用尽全力把老周往上拉。

箭还在飞。

一支从安陌脸边擦过，划开一道血口子，血当场淌下来。

老周眼睁睁看着那支箭从他脸边擦过，血当场淌下来，安陌连躲都没躲。

他没躲，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老周被他拽到身边，用没受伤的手抱住他的腰。

安陌一手抓绳，一手护着他，开始往下滑。

速度很快。绳子磨得手掌血肉模糊，他像感觉不到一样。

滑到一半，老周忽然感觉腰上一松——安陌的手差点脱力。但他又攥紧了，攥得比刚才还狠。

落地时，安陌先着地，老周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两人滚进阴影里的瞬间，城墙上扔下的火把正落在他们方才的位置。

身后的城墙还在放箭，喊杀声震天。

有了安陌和老周吸引火力，其他暗处的士兵摸上城楼，和上面的人厮杀起来。

老周喘着粗气，看着安陌。

他脸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糊了半边脸，手掌也烂得不成样子。

他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缓了好久，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

“安兄弟……”

安陌看了他一眼。

“你可是我孩子以后的师傅，”说话时牵动伤口，他疼得嘴角抽了抽，“你可不能食言。”

老周想说什么，眼眶忽然热了，热得发烫。

安陌没再说话，架着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