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亡国公主（23）

巫珊从剑宗离开，和好友一起行走人间。

她们去了无忧国，测了功德。

身上有因果轻轻缠绕，但没有业果，还有一点小功德。

那是她们外出历练偶尔救过人的功德。

工作人员见此，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指着一条几不可察的因果线说：“巫道友，你看，其实并不是所有因果都对修行有碍，比如你和你母亲的因果线。”

“它很淡，很浅，对修行并没有影响，不过如果你不喜欢，像这种很浅的因果都可以去掉。”

巫珊愣了一下，她的母亲己经死了，死在一场大雪下的饥荒，但不是被饿死的，因为在饿死前，被邪魔杀了。

她被师尊捡走，带回剑宗修习炼丹。

修真者皆恐惧因果，巫珊从前也恐惧，但她不会恐惧自己和母亲的因果。

那大概是她和母亲在此世唯一的羁绊。

“我不去掉。”

工作人员也不意外，继而说：“你们外地的修真者很多都怕因果，但若是和母亲的因果，少有人愿意去掉的。”

巫珊低头看着那丝浅淡的因果，沉默。

工作人员给了她一块牌子：“进城要遵守国规，不然外地人会被罚得比本地人更重。”

巫珊点点头，失了魂一样走进去，她在无忧国找了工作，还看见了关押宸宇的牢房。

无忧国没人同情宸宇，只有恨不得啖其骨的恨意。

九个人里面，死了七个半。

一个家才几口人？

多数是三五口，也就是说，大部分家庭在当年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也往往是唯一的遗孤。

巫珊心情复杂，为自己曾经崇敬过宸宇感到恶心。

为何要杀人？

为何要对恩人的子民下手？

哪怕是小人，也不一定会这样做。

正道第一人做了。

何为正，不修魔便是正吗？

那正的门槛也太低了。

-

水牢里没有窗户，只有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宸宇在这一望无际的黑暗里面听见了雪落下来的声音。

他很奇怪，自己究竟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他的师尊呢？他的宗门呢？为什么都没有来救他？

好像他被遗忘了一样，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留他在这里一个人受到折磨。

八年的关押，宸宇心里再多对无忧国的愧疚，也全部转化成了恨意。

时间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雪落的声音又消失了。

脚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宸宇抬起头，是江夏。

她己经长大了，五官和她的长辈很像，几乎让他以为就是江天心站在自己面前。

但江天心是个温和宽厚的人，哪怕面对魔修，也顶多送他上路，绝不会像江夏这样，关起来折磨。

此刻，江夏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一身洁白，神色难辨。

水牢里也终于开了灯，亮得有些刺眼，宸宇看见守卫对她恭敬又崇敬地低头。

“你……”宸宇的声音变成了常年不说话的嘶哑。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看见江夏笑了，接着徐如梵进来，在水牢里重新布置了法阵。

阵法一成，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慢慢减少，但宸宇己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无所谓。

接着，两个人就走了，好似他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人。

宸宇松了一口气。

可到了夜晚，阵法的另外一个作用也体现出来了。

无数邪魔出现在他眼前，杀他，吃他，虐他……

而他在幻境里，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假的，都是假的。”他告诉自己。

可是伤口是真的。

宸宇疼得蜷缩成一团，再也分不清真假。

他这下连觉也睡不了，一连几天下去，他受不了了。

“放我出去！”

“江夏！我救了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恶念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有本事你把它杀了啊。”

“和我有什么关系……”宸宇咬牙，恶念去杀人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凭什么怪他？！

凭什么？！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恶念去杀人的，如果他知道，他会阻止，只是因为他没发现，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恶念做的事就是他做的吗？

又过了一年春夏。

宸宇看见了当初了那个天灵根的孩子，对方被徐如梵带着，来改进折磨他的阵法。

但宸宇看见她，就像看见了希望。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和路长欣有缘，这个孩子会救他。

趁徐如焚不在，路长欣果然偷偷给了他一个东西，等晚上，到了守卫松懈的时候，宸宇迫不及待吃进去。

可毒药入喉，身体的每一处都像在被蚂蚁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