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愁得跟什么似的,连新蒸的桂花糕都咽不下。
“二十二了!”她将茶盏重重一搁,“你且看看洛阳城里,哪家好儿郎不是十八九就定了亲?”
满仓正擦拭他那把玄铁剑,闻言头也不抬:“母亲,剑要磨,人要练,婚事急不得。”
“急不得?”柳三娘一把夺过剑鞘,“你姐和你一样大,现在阿晏都会喊舅舅了!”
安陌在廊下喂鱼,闻言手一抖,鱼食撒了半池。
“张家小姐温婉,王家姑娘伶俐,李家……”
“张小姐看我的眼神像是想吃了我。”满仓突然抬头,目光平静,“王姑娘说兵书是莽夫读的。”
柳三娘语塞。
——
满仓不知道的是,此刻兵部衙门的后堂里,有个人正对着他的画像发呆。
代诗韵己经对着这幅画像看了三年。
她是兵部侍郎代大人的独女,洛阳城里数得着的贵女。
上门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她一个都不见。
母亲问她到底想嫁什么样的,她红着脸不说话,心里却想着三年前在城门口见过的那个人。
那天大军凯旋,她随母亲在城楼上观礼。
满仓骑马从城门穿过,甲胄上沾着征尘。
朗艳独绝,世无其二。
就那一眼,她再也忘不掉。
她打听出他是安侯府的公子,打听出他每月初一去慈幼局送米面,便也求了母亲让她去施粥。
她熬了一整夜,把手指烫出泡,可他来去匆匆,根本没注意到她。
她又打听到他喜欢去城西的马场,便央求表哥带她去骑马。
她在马场外守了三天,终于远远看见他一次。
他骑着马从坡上冲下来,君子如玉,英姿飒爽。
她看呆了,忘记躲,差点被他撞上。
他勒住马,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小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她以为自己该死心了。
可半夜醒来,梦里还是那个人骑马冲下坡的样子。
——
边关告急的军报是八月十五送到洛阳的。
北狄犯境,连破三城,守将战死。朝堂上吵成一团,满仓首接进了宫。
御书房里,萧长安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你可知狄人这次来了多少?”
“多少都一样。”满仓的声音没有波澜,“三年前他们在肃州屠村时,就该想到有今日。”
萧长安看了他很久。
“去吧。”
同日,代诗韵躲在屏风后,听父亲和幕僚密谈。
“狄人这次南下,除了攻城略地,还有一个目的——取了安家将的人头,为三年前肃州之败复仇。”
代诗韵的手猛地攥紧。
她想起三年前肃州那场屠村,想起满仓回来后,在城楼上独坐了三天三夜。
她等不了了。
当夜,她偷偷换上早就备好的小厮衣裳,混进了开拔的队伍。
“混账东西!”代侍郎发现女儿不见时,大军己开拔两日。
他抖着手里的信,脸色铁青,“她、她怎么敢……”
信上只有一句话:女儿去去就回,父亲勿念。
——
边关的风像刀子。
代小满——如今她叫这个名了,被分到了伙头军。
烧火、劈柴、挑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个?第一天手上就磨出好几个血泡。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半个月下来,她瘦了一圈,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但脸上的线条也坚毅了许多。
满仓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一碗汤。
那天他带兵巡边回来,又累又渴,伙头军送来一碗热汤。他喝了一口,愣了一下。
这汤的味道,有点熟悉。像是……像是洛阳城里某家食肆的?
他看了一眼送汤的人,是个瘦小的兵,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之后的日子,这个新兵总是出现在满仓附近。
巡营时他在旁边,练兵时他在远处,吃饭时他端着碗蹲在不远处,时不时偷偷看一眼。
满仓一开始没在意,后来觉得烦,后来……习惯了。
而且他发现,这小子虽然看着瘦弱,干活倒是不含糊。
真正让满仓注意到他,是一场遭遇战。
那天他们被狄人伏击,满仓带着亲兵且战且退,忽然听见侧翼传来喊杀声。
他扭头一看,竟然是代小满带着几个伙头军,用砍柴的斧头和敌军拼杀。
那个瘦小的身影,拼得比谁都狠。
满仓带人冲过去,把敌军打退。回头一看,代小满浑身是血,还护着身后一个受伤的士兵。
“你……”
代小满抬起头,满脸是血,却笑了一下:“将军,我杀了一个。”
满仓愣住了。从那以后,他把代小满调到了身边当亲兵。
代小满很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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