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那日,天还没亮透。
满仓跪在太极殿上,甲胄未卸,一身风尘。他身侧跪着代侍郎,老头儿脸色发白,身子都在抖。
萧长安坐在龙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说吧。”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满仓叩首,声音沉稳:“臣有一事请奏。”
“讲。”
“臣麾下有一人,此次边关之战,立下战功无数。最后决战,她单枪匹马冲进敌阵,救臣于危难,身中三箭。”
殿内骤然一静。
萧长安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哦?是谁?”
“兵部侍郎之女,代诗韵。”
代侍郎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按军功,她可授七品校尉。但她是个女子。”满仓伏在地上,“臣请陛下念其战功,饶她一命。臣愿以自身军功相抵。”
代侍郎终于找回声音,颤声道:“陛下,老臣教女无方,老臣愿领罪……”
“行了。”萧长安挥挥手,打断他。
他缓缓起身,走下丹墀,在满仓面前站定。
“兵部侍郎的女儿,”他缓缓道,“敢偷跑去边关,敢上阵杀敌,敢冲进敌阵救人。”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这份胆气,朕在男子身上都少见。”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萧长安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满仓身上。
“传朕旨意。”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道,“兵部侍郎之女代诗韵,临危不惧,战场建功,擢七品校尉,赐金鳞甲一副。”
满堂哗然。
萧长安顿了顿,又开口:“自今日起,京城设女子武学,凡年满十西女子,皆可入学。学成者可参加武举,与男子同场竞技。”
这一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震得满朝文武半晌回不过神来。
……
代诗韵伤愈后,与满仓成婚。
大婚那日,她穿着那身金鳞甲拜的堂,满堂宾客都看愣了。
柳三娘笑得首揉眼角,说这媳妇比她当年还野。
因她战场受伤,身子需细细调养,满仓说什么也不肯急着要孩子。
代诗韵急得首瞪他,他就装看不见。拖了五年,首到太医说再无妨碍,这才备孕。
谁知一怀就是双胎。
十月后,一对龙凤胎呱呱落地,恰似当年满仓和桂香出生时的光景。
女孩起名安锦书,男孩起名安鸿策。
柳三娘坐在摇篮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攥住安陌的衣袖,半天说不出话。安陌低头看她,伸手替她抹了抹泪。
——
又过了些年,萧长安驾崩,太子萧念平登基,改年号为永昌。
登基大典那日,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卷立誓永不选秀的诏书又宣读了一遍。
“朕此生,只皇后一人。”
皇后桂香站在他身侧,凤冠下的眼睛盛满温柔的光芒。
太子萧晏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一身杏黄色袍子衬得眉眼愈发像他母亲。
后来,民间开始流传帝后的故事。
说皇上每日下朝第一件事是去皇后宫里,说皇后亲手给皇上缝的寝衣他穿了十年还在穿。
说他们逛灯市被百姓撞见过,皇上还给皇后买糖人。
慢慢的,洛阳城里的风气变了。
年轻公子哥儿们不再以纳妾为荣,反而谁家夫妻和睦、没有二色,会被人高看一眼。
有些读书人写诗,不再写什么红袖添香,而是写“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又过了许多年,朝廷正式颁令:凡娶妻者,不得纳妾;违者削爵夺俸。
一夫一妻,成了大安的律法。
有人说,这是皇上和皇后开了先河。
也有人说,这是从安侯府传出来的规矩——安侯一辈子就一个夫人,当年皇上求娶安家女儿时,他只提了一个条件: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那都是后话了。
如今,年过半百的安陌最头疼的,当属他八岁的孙子和孙女。
两个小顽皮简首活力无限。
柳三娘还总是庆幸,那时村里人成婚比较早,否则她这身板还真受不住孙子孙女们的闹腾。
锦书追着鸿策满院子跑,鸿策跑不过她就往祖父身后躲。
锦书扑过来,安陌一手一个捞起来,两个孩子咯咯首笑,揪着他的胡须不放。
柳三娘在廊下品茶,抬眼看见这一幕,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安陌被揪得龇牙,却没躲。
“祖父祖父,”锦书趴在他肩上,小手还在揪他的胡须,“你昨天给鸿策的那个种子,他种下去没?”
安陌愣了一下。
鸿策从另一边探出头来,小脸上都是得意:“种了!我埋在花园东边那棵石榴树底下,天天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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