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13

安陌早早就醒了。

他动作很轻地起身，炕那头，赵秀云和安军还睡着。

安军蜷在母亲怀里，赵秀云的呼吸均匀绵长，眉头却微微蹙着，许是心里不太踏实，她睡的并不安稳。

安陌静静的看了片刻，伸手将滑到炕沿的被子角轻轻掖好。

赵秀云和安军的户口还在村里，这是最大的麻烦。

没有城市户口，就没有口粮配额，没有布票、油票，安军上学更是无从谈起。

原主自私自利，当年只惦记着自己回城，迁了户口就万事大吉，哪里想过身后妻儿如何立足。

这个烂摊子，如今得由他来收拾。

他换上衣服，把为数不多的钱和最重要的证件贴身放好。

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母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执着于有一个家。

……

安陌来的太早，街道办事处的门还没开。

他在门口等了约莫一刻钟，看着办事员拎着热水瓶和饭盒，慢悠悠地来上班。

空气里飘着隔壁国营早餐店炸油条的香味。

他有些走神，心里想着回去给秀云和小军带一点，他们还没吃早饭。

接待安陌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干部，姓王，面容严肃，低头翻着厚厚的册子。

“安陌？哦，是你。从红星公社回来的知青。”她抬眼看了看他，“安置的时候说了，自谋职业。怎么，有事？”

“王主任，是这样的。”安陌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我家里人从乡下过来了。我爱人和孩子，户口还在原籍。

我想问问，像我们这种情况，能不能申请把户口迁过来？或者，先办个临时户口，解决孩子上学和口粮问题？”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爱人？孩子？你档案上婚姻状况一栏是‘未婚’。”

安陌心下一沉，知道最棘手的问题来了。

原主为了顺利回城，在这些关键信息上做了隐瞒。

“当时……情况特殊，没来得及办手续。但在乡下是事实婚姻，大队和公社都有证明。”他这话半真半假。

证明或许能开，但流程绝非易事。

“事实婚姻？”王主任皱了皱眉，合上册子，“这事可不好办。迁户口，尤其是农村迁城市，卡得最死。得有接收单位，或者特殊政策，你现在……有固定工作单位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更难了。”王主任摇头，“临时户口也不是随便办的。这样，你先去派出所问问迁户口的具体政策。至于孩子上学……”

她顿了顿，“附近小学倒是能问问插班，但前提是你得有本地户口，或者至少有个长期居住的证明。你这租房……有房管所的正式租约吗？”

安陌只有一张和原房东私下写的、盖了手印的纸条。“是私房，有租约。”

“私房啊……”王主任的调子拉长了些，意思不言自明，觉得他的稳定性和认可度都差一截。

“你先去跑跑看吧。这些事，急不来，得一关一关过。”

从街道办事处出来，晨雾己经散了，阳光照在灰色的街道上，有些晃眼。

王主任的话虽不中听，却也在预料之中。

想解决户口问题，必须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以及更具说服力的居住证明。

——

天刚蒙蒙亮，安陌带着一身凉气推开房门，此时赵秀云正摸索着要下炕。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安陌把手里油纸包的东西放在桌上，“买了豆浆和油条，趁热吃。”

纸包一打开，黄豆的醇香和油炸面食特有的焦香就散了出来。

安军揉着眼睛坐起来，小鼻子动了动，立刻清醒了。

赵秀云看着那两根炸得金黄、还温热的油条，喉头动了动：“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不用在外边买……”

“不贵，早上吃点热乎的。”安陌用破碗倒了豆浆，“快吃吧，豆浆凉了油腥气重。”

匆匆放下早餐安陌又出去了，他手里的本金不多，必须找到周转更快、利润更厚的路子来赚钱。

他其实己经有了打算。

城西有几家小型的街道集体厂子，生产些铁皮水桶、炉子、简易农具之类。

他记得原主曾帮其中一个厂子画过图纸——不是什么精密设计，就是些简单的尺寸图和装配示意图。

那厂长当时挺满意，还留了话说“有事再来”。

到厂门口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安陌等在门口，等到一个老师傅出来抽烟，才上前搭话，递了支自己刚在路边买的烟卷：“师傅，打听个事。咱们厂里做的这些水桶、炉子，铁皮是自己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