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20

安陌骤然怔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首的官差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面前，双手高举一张烫金大红捷报，扯开嗓子，用响彻整条街的声音高声唱喏：

“捷报！贵府安老爷讳陌，高中辛酉科乡试第一名解元！”

话音落，人群轰然炸开！

惊呼声、羡慕声、赞叹声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安陌身上，有震惊，有艳羡，有不敢置信。

安陌依旧立在原地，如石化一般。

官差满脸堆笑，将滚烫的捷报塞进他手里，连连道贺：

“安老爷！大喜啊！全省第一！解元公！天大的喜事！”

安陌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大红洒金的捷报，墨字鎏金，熠熠生辉——

捷报

贵府安老爷讳陌

高中辛酉科乡试第一名解元

三个耀眼又滚烫的字，撞入眼底：第一名。

欢呼声潮水般退去，天地间只剩下他与他手中的捷报。

安陌眼眶骤然一热，那酸涩，是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释然。

他微微垂眸，没让泪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功成时。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家村。

晨雾未散，陈婉絮便醒了，辗转反侧，再无睡意。

她总觉得心头怦怦首跳，像是有天大的喜事要临门。

她轻轻起身，将熟睡的安行简唤醒，细心地给他换上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新衣裳，然后便立在院子中央，痴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一眼不眨。

安读也立在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锄头，却忘了下地，目光同样落在村口，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大嫂从灶房里探出头，温声劝道：“三弟妹，别站着了，天凉，进来吃口早饭吧。”

陈婉絮轻轻摇头，脚步未动，目光依旧黏在村口的小路上。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洒满村庄。

巳时刚过，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唢呐声，喜气洋洋，传遍了整个安家村！

陈婉絮的心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院门，朝着村口望去——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红衣官差骑着高头大马，高举着绣金的红色旗帜，吹吹打打，一路欢歌，正朝着安家的方向疾驰而来！

“捷报！安家村捷报！”为首的官差高声呼喊，声音传遍街巷，“安老爷安陌，高中乡试第一名解元！全省第一！”

陈婉絮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安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不过片刻，报喜的队伍便冲到了安家院门口。官差翻身下马，捧着大红捷报，笑容满面：

“请问哪位是安解元的夫人？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安老爷高中乡试头名解元，光耀门楣啊！”

陈婉絮张了张嘴，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滚落。

祖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老眼昏花，却听得真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我家陌儿……中了解元？”

“老夫人！”官差将捷报双手捧到她面前，“您老人家好福气！安老爷是全省第一的解元公！光宗耀祖啊！”

祖母枯瘦的手颤抖着接过捷报，指尖一遍遍着烫金的字迹，泪水滚滚而下，嘴里反复念叨着：

“好……好啊……陌儿有出息了……列祖列宗保佑啊……”

安行简从陈婉絮身后探出小脑袋，拽着她的衣角，眼巴巴地问：

“娘，爹中了大官，是不是会给简儿捎麦芽糖？村头二丫她爹赶集就给买！”

陈婉絮低头看着懵懂的儿子，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期盼，有熬尽苦难的狂喜，是数不尽的心酸与释然。

大嫂撩起围裙擦着手跑出来，二嫂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安穗扶着门框，眼泪无声地滚落；

最小的女孩安行敏则绕着报喜官差的马又蹦又跳，嘴里喊着：“我三叔是解元咯！”

安读立在人群后，眼眶通红，嘴角却咧开了大大的笑。

他攥紧手中的锄头，笑着，泪却落了下来。

赏钱发罢，报喜的官差吹吹打打地离去，整个安家村都沸腾了，乡邻们纷纷涌来道贺，赞不绝口。

陈婉絮立在院子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张捷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看不够，舍不得放下。

安行简拽着她的衣角，不停追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爹了！”

陈婉絮擦去眼角的泪，温柔地看着儿子，声音轻颤却满是欢喜：“快了，你爹，马上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