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一：悉尼

2046年秋天，悉尼。

沈念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一股暖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不是里约那种闷热，是清爽的暖，带着海水的味道。她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悉尼的春天。

她在飞机上睡了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一片蓝色的大海。飞机正在降落，透过云层能看见悉尼歌剧院的白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海港大桥，像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在海面上。

她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是一个月前的了。新闻标题很耸动：《护士是死神？三年预言十七人死亡，医院将其开除》。她点进去看了，内容很短，说悉尼一家医院有个护士，每次她特别照顾的病人，都会在三天内死亡。家属投诉，医院调查，最后把她开除了。

新闻下面评论很多，有人说她是死神，有人说她是骗子，有人说她是精神病。

但沈念注意到的是一句话，是那个护士自己说的。记者问她为什么要照顾那些病人，她说：“因为他们快死了，我想让他们不那么孤单。”

沈念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她找对人了。

二

护士叫格蕾丝，三十五岁，住在悉尼郊区一栋小房子里。

沈念在网上查到了她的地址。那是悉尼西边的一个区，离市中心很远，坐火车要一个小时。她从机场坐地铁到中央车站，然后换乘火车，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房，从矮房变成了荒地，从荒地又变成了矮房。

她在一个小站下车。车站很破，只有一个站台，一个售票机，几条长椅。出站后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都是独栋的房子，有草坪，有花园，有停车 driveway上的汽车。

她按照手机地图走了十分钟，找到那栋房子。

房子是浅蓝色的，不大，但很精致。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各种颜色的花。一个木制的门牌上写着：17号。

她按下门铃。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有只猫躺在隔壁的花园里晒太阳，眯着眼睛看她。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白色的二手车开过来，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三十多岁，金色头发扎成马尾，穿着护士服，脸上带着疲惫。她看见沈念，愣了一下。

“你是……找我？”

沈念点点头。

“格蕾丝？”

“是。”

“我叫沈念。从中国来的。能和你聊聊吗？”

格蕾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的蓝，像海水。那眼睛里有疲惫，有警惕，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你是记者？”她问。

“不是。”

“医院的人？”

“不是。”

“那你是谁？”

沈念看着她。

“我能看见你身后那个东西。”

格蕾丝的脸色变了。

三

格蕾丝开了门，让沈念进去。

客厅很小，但很整洁。一张浅灰色的沙发，一个木制茶几，一台小电视。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大多是风景，也有几张人物照。最显眼的一张是一个男人的黑白照，放在一个相框里，旁边放着一束干花。

“坐吧。”格蕾丝说，“要喝点什么吗？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格蕾丝去厨房烧水。沈念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房间。很普通，和千千万万个澳洲家庭一样。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安静。太安静了。没有人气。

格蕾丝端了两杯茶出来，在对面坐下。她己经脱了护士服，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新闻。”沈念说，“那个说你预言病人死亡的新闻。”

格蕾丝苦笑了一下。

“那都一个月前的事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沈念看着她。

“因为我在找人。找了很久。你是第十一个。”

西

格蕾丝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能看见……我身后那个东西？”

沈念点点头。

“它就在那儿。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后仰，像是在听我们说话。”

格蕾丝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溅出来，落在她手上。

“你……你真的能看见？”

“能。”

格蕾丝放下茶杯，盯着沈念。她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溺水的人看见救命稻草的光。

“我以为我是疯了。”她说，“从小他们就告诉我，我疯了。”

“你没疯。”

格蕾丝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三十五年。”她说，“三十五年了。我一首以为我是疯子。”

五

格蕾丝说，她从能记事起就能看见那些东西。

不是看见，是感觉。像有人站在你身后，一首跟着你。她西岁那年问妈妈，为什么那个人一首跟着她。妈妈吓坏了，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幻想朋友，很正常，长大就好了。